第四章 逃离疯人院(一)

  “医生,我儿子究竟得了什么病?要不要紧,为什么昏迷了这么多天?那他现在醒啦,是不是就没事情了?”

  “您不要太着急,目前,病人的生命体征很稳定,各项指标也比较正常,不过,至于他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昏迷,这个问题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再做几项非常规检查,也许会找到答案的。”

  “非常规?这是什么意思?你们不是说他身体没问题吗?为什么还要做检查?”

  “噢,这个嘛,请您不要误会,全面的检查是对病人负责人,也许他的病并非是生理上的,因此某些筛查是十分必要的,如果没问题的话,他很快就应该可以出院的,接下来仍需要您的配合。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

  这是一段医生与患者家属之间的对话,对话的地点就在病房门外,尽管隔着一层墙,对话的内容还是被我听到了七七八八,我仰面躺着,听得出其中一个人正是老爹的声音。

  “原来这里是医院,而且听那谈话,自己好像昏迷了很久,难道……”联想起记忆中那些破碎的片段,难道它们都是自己在昏迷中所做的梦,可是梦会那样真实吗?我不禁更加疑惑了。

  “不行,我得马上出去!”想到这里,我决定立刻爬起来出去问个清楚。

  于是,便准备挣扎着起身下床,可是,却突然间发现手脚根本无法动弹,只要一用力手臂与脚腕处就会有一股股酸麻疼痛,心头立刻紧张起来,因为我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原来自己竟然是被固定在了病床上,或者用“绑”形容更确切些。侧目看向一边的手臂果然被一根尼龙带子紧紧的固定在了床上。

  “不是说我只是昏迷吗,是什么病用得着如此?”极为不好的预感在大脑里越来越强烈,种种迹象告诉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。

  瞬间,我的大脑从一片空白到被恐惧和不安所充斥,不断累积的恐惧感让我变的狂躁起来,奋力地挣扎想要挣脱手脚上的束缚,与此同时张大嘴巴想大声喊叫,希望外面的人可以听得到我这里的动静。然而,事实上的结果再一次令我震惊,此刻我完全知道自己的意识处于十分清醒的状态,大脑更是完全受自己的支配,可是思想中的念头,在行为上却受到了巨大的阻碍,张大的嘴巴除了竭尽力气的一张一合外、除了脖子上的青筋暴露外,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无论手脚如何用力,都无法挣脱那些束缚,甚至连身下的病床也都纹丝不动。

  “这床是和地面固定在一起的,而且,更可怕的是,我,我不能讲话了!难道变哑啦?”又是一盆冷水浇到了心里……

  “好,我可以配合,但是,你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他。”这时老爹的声音又传入到了我的耳中,看来他终于决定了妥协。

  “这个嘛,暂时还不可以,我只是下级医生,是否可以探视必须要我的上级决定才可以。”

  “什么?仅仅是看一下我的儿子,有什么不可以的?再说,不是你们通知我来的吗?”老头子质问道。

  “只能说现在情况有些特殊,其他的恕我无可奉告,您还是先回去,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及时通知您的。”年轻的医生始终保持着风度,但却听得出来他的态度是十分坚决地。

  “哎!”最后,只听到门外老爹的一声长叹,之后一切便又归于了寂静。

  此时,因为徒劳的挣扎而精疲力尽的我,用最后的力气支撑起脖子,想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让老爹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惨状,就可以来救我了,余光中我分明看到了老爹无奈的神情,以及暗淡无神的一瞥,可之后却没有了之后。

  “难道,难道他没有看到我吗?可这怎么可能呢?”我像泄了气的皮球完全瘫软在了床上,眼前依旧还是刚刚与老爹目光交汇时的情景,那种揪心的无奈,茫然而无助,让我无法平静。

  “可是,为什么老爹似乎根本看不到我?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,为什么一切变得如此诡异离奇?我究竟是怎么啦?”百感交集之下,内心的复杂让我无法再平静下去,可除了徒劳的挣扎、无声的呐喊又能做什么呢?

  接下来的几天,我几乎是在时而清醒时而昏昏沉沉中度过的,其实在这间白房子中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,哪里还晓得白天或是黑夜。只是在清醒时我开始慢慢思考起在此之前的种种经历,尽管它们是那样的令人不可思议,但那种真实感却又太过强烈了。这期间,身边偶尔会有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对我观察、摆弄,或是指指点点,或者是窃窃私语,他们都带着白口罩,究竟在说什么,我听不到,也根本不想听到,我的脑子太乱了,感觉自己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,甚至分不清我现在到底身处何处,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幻?

  又过了一段时间,这种复杂纠结的感觉竟然变得越来越模糊了起来,仿佛整个世界正离我越来越远,纷杂喧嚣的世界也渐渐安静了,眼前晃动的人影更加显得虚无,成了白茫茫的一片……

  就这样,在浑浑噩噩中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,忽然随着由远及近,进而渐渐清清晰起来的一阵嘈杂声,麻木已久的意识再一次一点点的复苏了过来。

  我慢慢睁开疲惫的双眼,此时眼前换了一幅景象,尽管看得出仍是在医院之中,却似乎少了之前的那种诡异,因为我可以听到了喧闹,甚至还听到了有人在说话。

  “莫非又是幻觉?还是……”又一次的诧异让我不自觉地从床上坐了起来,与此同时忽然才发现没想到手脚上的束缚竟然全都没了。木然的将双手举在眼前看着,就仿佛它们不是自己的似的。

  “难道是自己想多啦?”狐疑中我自言自语的说道,居然现在也可以讲话啦,真,真的是不可思议。

  “你醒啦!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倒是真能睡。”就在我还被满脑子中的纷乱弄的分不清楚状况的时候,一个沙哑而又苍老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耳边,那好像是江浙附近的口音。

  这声音对我来说很陌生,当时就是一愣,又定了定神,确认并非是幻听后,才缓慢的将头转到了那个声音大概的方向。果然不是错觉,就见到在房间角落中的一张老旧的单人沙发上靠坐着一个人,确切地说是一个头发花白而且十分凌乱的老者,他穿着一身标准的医院里的条纹病号服,满脸的皱纹堆叠在一起,此时正眯着闪烁着光芒的小眼睛盯着我。

  “你,不,您,您是谁?这,这里又是哪里?”我结结巴巴地问道,面对这个陌生的老人,特别是他那种目光,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
  “嘿嘿,小朋友,欢迎你啊!我老头子终于有伴儿啦。”就听到怪老头儿嘿嘿笑了笑,对我说道。